第五章 吴老显菜园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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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吴老显菜园奇遇

天下霸唱 发布时间:2013-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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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河神郭得友,一辈子最怕别人提他这绰号,无非在巡河队捞河漂子凭着出苦力挣碗饭吃,自问何德何能敢称“河神”?
  起初想不通,后来想明白了,自古有神圣贤能之分,身负一技之长有真本事,这样的人可以算是能人,贤人不能单有本事,须是德才兼备,说白了可以辅佐君王治国安邦平天下,圣人则是没挑儿的完人,这个人超凡绝伦才能成圣,文圣孔子,武圣关羽,那就近乎于神了,吃五谷杂粮的人被称为河神,这得损多少寿,折多大福?
  丁卯经常劝郭师傅:“师哥你想太多了,无非是个绰号罢了,别的不说,水浒里那些好汉,绰号带神的也有三五位,人家怎么没事?”
  郭师傅说:“什么叫没事?水浒一百单八将有几个得了好结果?再说人家是天罡地煞下界,死了回去接着当星君,我一个巡河队捞浮尸的,怕是上辈子没积德才做这行当,你要想让你哥哥我多活几年,咱就别提河神这俩字。”
  郭师傅嘴上是这么说,脾气秉性可改不了,见不得不平之事,见了必管,在三岔河口发现沉尸以来,“河神”这名号算是叫开了,他正是从这开始走霉运,老龙头火车站闹僵尸之后,李大愣又来催郭师傅,问三岔河口沉尸案的线索,他是惦记着石财主许下的那份钱,郭师傅心里也放不下这件事儿,便带着他和丁卯,到巡河队的库房里看那个铁坨子,剥去锈蚀,发现这生铁坨子上刻着几行古字,仨人看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另外这生铁坨子轮廓怪异,瞅着像一个圆脑袋长身子的动物,可在河底年头多了,锈苔斑驳,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郭师傅寻思这东西怕是一件镇河的古物,老辈儿人里或许有谁认识,如今只能去找那位卖药糖的老头问问。
  提到这位卖药糖的老头,人称吴老显,论辈分,郭师傅要管他叫一声师叔,腿脚不好,走路需要架拐,常年在城西北角楼下的城隍庙摆摊,以卖药糖为生。
  咱先说说这药糖是什么,药糖可不能当药吃,那是旧社会的一种零食,现在卖这种东西的已经很少了,所谓药糖,一般是在熬好的砂糖中加入各种药材,比如砂仁、豆蔻、薄荷、鲜姜等等,再切成小块,脖子上挎个玻璃匣子沿街叫卖,谁要几块,就拿竹夹子从玻璃匣中取出包好了递给人家。
  早年间卖药糖的人大多有一手绝活儿,每个人又不一样,各有各的本事,卖药糖时要施展绝活儿吸引主顾来买,没这本事只凭卖药糖连西北风也喝不上,当年有这么几位卖药糖的师傅,堪称一绝,头一位叫蹁马李,李师傅会玩车技,开卖之前口讲指画,内容随口现编,唱几句通俗易懂的戏文典故,往往是信口开河漫无边际,然后表演自行车绝技,别看他挺大个草包肚子,动作却真是干净利索,什么张飞蹁马、金鸡独立、八步赶蟾、蹬里藏身,这些全都不在话下,还能在车上拿大顶翻跟头,以此聚拢过往行人,等看热闹的人聚多了他再开始做买卖,边吆喝边卖,声音通透悠扬,听着像三伏天吃块冰镇西瓜那么舒畅,吆喝起来一套一套的,比如:“香桃那个蜜桃,沙果葡萄,金桔那个青果,清痰去火,桔子还有蜜柑,山药仁丹,苹果还有香蕉,杏仁茶膏,樱桃菠萝烟台梨,酸梅那个红果薄荷凉糖,吃嘛有嘛。”
  蹁马李是一位,另一位是叫王大哈,走街串巷卖药糖有身行头,打扮得犹如士绅名流,头戴旧礼帽,身穿破洋服,脚踩一双开了嘴的破皮鞋,鼻梁上架一副缺条腿儿的金丝边眼镜,缺腿儿那边用绳子套到耳朵上,吆喝叫卖声打嘟噜,含混不清,到处装疯卖傻,从没有人见他笑过,车上挂个铁笼子,里面装着两只小松鼠,能按人的指挥做各种动作,王大哈不管走到哪,身后总跟一群小孩起哄看热闹,属他的茶膏糖卖得好。
  再说这位吴老显,腿脚不好走不了路,每天坐在西北角城隍庙前,支起一口熬糖的铁锅,几张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中草药,当场熬制,一边熬汤配药,一边讲解每味药糖的功效,往往是口若悬河漫无边际,还说当年黎元洪大总统最爱吃他的药糖,每个月都要买几十块钱的,要不然他就说《三侠剑》,这套书里的主要人物有三个侠客三个剑客,合称三侠剑,讲的是大清康熙年间,以南京水西门外十三省镖局的昆仑侠胜英为首的英雄义士,捉拿各个山川海岛洞窟的绿林盗贼,这套书说着那叫一个热闹,吴老显腿没坏的时候会功夫,对江湖上的事了如指掌,所以说这类短打的评书说得最好,连说带讲还拿手比划,听起来格外引人入胜,每当说到热闹的地方,便打住不说,开始叫卖他的药糖,那些听故事的人们听上瘾了,等不及了要听个下回分解,纷纷掏钱来买,什么时候药糖卖得差不多了,他才接着往下讲,郭师傅要打听绿毛女尸的线索,找谁打听是个问题,思前想后,如若整个天津卫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也该是吴老显。
  二
  当天郭师傅带着两个兄弟,把铁坨子上的字照葫芦画瓢描下来,拿到西北角城隍庙,请吴老显看看,能不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李大愣很是不解,吴老显不过是个卖药糖的,能知道这种事?郭师傅说:“我师叔办案的时候还没你这一号呢,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三个人找到吴老显,郭师傅口称师叔,今天您也别做买卖了,咱找个地方喝二两,我们哥儿几个有些事想跟您请教请教。
  吴老显说:“那敢情好,你师叔我正馋酒呢。”说完话,让丁卯帮忙把糖锅收了,就近找了个吃涮肉的小馆子,还不是吃饭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四个人捡屋里墙角落坐,招呼伙计支起炭炉,端个大砂锅架上,毛肚百叶肉片青菜各拿几盘,打了两壶冷酒,天越热越要吃涮肉,吃完出身透汗泡澡堂子,那年头涮羊肉不是好东西,不入席,就是简单省事,郭师傅这些人也没什么钱,平时只来这种便宜的涮肉小馆。
  郭师傅对吴老显说:“师叔您还不认识,这胖和尚是在南市混的李大愣,也算我和丁卯的兄弟。”
  李大愣赶紧给吴老显满上一杯酒,说道:“郭爷丁爷是我两位哥哥,我也跟着他们叫您师叔了,往后您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尽管言语一声。”
  丁卯说:“李大愣你别狗掀帘子光拿嘴对付,一会儿吃完饭你把帐结了,比说什么都强。”
  吴老显说:“行了,咱爷儿几个还有什么可见外的,直说吧,我一看你们来就知道是什么事儿,是不是冲着三岔河口沉尸案来的?”
  李大愣说:“哎呦,敢情师叔您未卜先知,除了卖药糖还会算卦,怪不得二哥要来请教您。”
  吴老显干笑两声说:“三岔河口沉尸案街知巷闻,我天天在外头摆摊卖药糖,能没听说吗?”
  丁卯挑起大拇指说:“师叔您还是那么英明。”
  吴老显摆摆手:“不行了,腿不行,人也老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怕是没几年好活了,咱言归正传,别扯闲篇儿了,你们真是为了三岔河口沉尸案来的?”
  郭师傅把整件事情详详细细地给吴老显说了一遍,请吴老显看看那铁坨子上的字迹。
  吴老显看得两眼直勾勾的,半晌才回过神来,告诉那哥仨儿:“这铁坨子是只铁虎,铸在上面的字应该是——铁能治水,蛟龙远藏,唯金克木,永镇此邦。海河经常发大水闹洪灾,相传蛟龙怕铁,官府就造了铁铸的九牛二虎一只鸡,作为镇河之物,有的埋在地下,有的沉到河中填了河眼,这尊铁虎是其中一个。”
  丁卯说:“那可崴泥了,我们就担心这铁坨子是镇河的东西,从河底下取出来会招灾惹祸。”
  李大愣奇道:“三岔河口那具女尸是河妖?”
  郭师傅看吴老显脸色不对,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让那俩兄弟别插嘴,请师叔给说说到底是怎么个因由。
  吴老显两杯酒下肚,给这哥儿仨说了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三岔河口底下本来没有女尸,那河底下应该只有那尊铁虎,这九牛二虎一只鸡镇风水也是早年间的传说,那还是在前清嘉靖年间,填上河眼该发大水仍发大水,后来各处河眼地眼具体位置逐渐失传,也没什么人信这种事儿了,当年官府剿灭魔古道,有本记载妖法邪术的奇书流落民间,害死了不少人,三岔河口沉尸案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说起来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吴老显的腿还没坏,他以前当过镖师练过武,清末就是公门中的捕头,到了民国初年,捕快改称踩访队,踩是跟踪追击,访是指打探消息,相当于警察部门的便衣侦缉队,旧社会叫俗了叫踩访队,专管捉拿贼匪凶犯,有天半夜,他追查一个案子,在菜园里碰到了一个妖怪。
  三
  吴老显遇到妖怪的菜园不在别处,就在李公祠后面,天津卫有片古建筑叫李公祠,盖得好赛王府一般,是北洋军阀李纯李督军的家庙,占地将近百亩,气势宏伟,古香古色,直到今时今日,大体上依然保存完好,整个宅邸坐北朝南,正门外有石狮华表,还有石牌坊、石人石马,进了大门先是花园,然后是头道院,依次有前中后三座殿,东西两边配殿相衬,三座大殿巍峨壮观,从内到外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府内还有浮雕着玉龙夺珠的戏台,四周回廊相通,透着王宫内院的气派,解放后李公祠改成工人文化宫了,后来又成了旧书市场,这几年也不是免费开放了,进去参观还需要买门票,列位,这座李公祠里头可有一怪,我要不说您注意不到,我一说您准觉得奇怪。
  怪就怪在李公祠里的布局一反常规,别的宅院府邸,花园一律在后头,皇帝住的皇宫也是如此,唯独李公祠这套大宅院,花园设在一进门,进前门要先穿过花园才能去别的地方,天底下再没第二家是这样的,所以这地方风水不好,李纯李李督军到头得了个横死的下场,不能说跟这座府邸的格局没有任何关系。
  民国初年,民间流传着两句话“南方穷一省,北国富两家”,军阀李纯就是北国两家的其中一家,他当了好几年督军,那财可发大了,俗话说钱多烧身,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了,烧得他难受,一时心血来潮想起了自己的祖宗,决定大兴土木盖家庙,花了几十万现大洋,从北京买下了前清的整座庄王府,拆了之后原样搬到天津卫,木料琉璃瓦全是最好的,按照王府格局盖他李家的家庙,当时有钱的财主流行买王府,买完先不住,而是拆了重盖,因为早几年有人拆豫王府的时候,拆出好多百余年前埋下的金银,别人瞅着眼红,谁不想发横财,所以买下王府即使不拆,也要大动大翻。
  李督军为了造家庙祠堂,真是下了大本钱,也是请先生提前看好了风水格局,花园自然是在后头,没成想盖到一半出事了,有人背后议论,说李家祠堂盖得像宫殿,这位督军是不是有什么大野心?李督军这才注意到祠堂盖得超出规格了,前中后三座殿,周围有护祠河,后头还有个花园,真跟皇宫似的,可也不能拆了,那钱不都白花了?有人就给他出个主意,把花园挪到前边来,这不就避嫌了,李督军只好照办,却忽略了李公祠形势逆反,犯了风水上的大忌讳。
  家庙祠堂盖好之后不久,他便在督军府遭手下开枪射杀身亡,时年四十六岁,真相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据说是李督军苦于没有子嗣,多纳妻妾,做梦都想生儿子,其中一个姨太太为了争宠,暗中买通了一个马弁,偷着跟这马弁生睡觉,想借个种怀上孩子,然后冒充成李督军的血肉,母凭子贵,她也能跟着得宠,不料一天夜里,这位姨太太正和马弁幽会,李督军突然从外地回来,撞破了奸情,马弁心慌之余,掏抢打死了李督军,对外隐瞒实情,只说是猝死,要真是这样,也算应了阳宅风水格局逆反的凶兆,以至于出了以下犯上的灾祸。
  李家衰败之后,李公祠也跟着荒废了,当时连打更的人都没有,祠堂后面本是大片菜园,有些老乡在这种菜,那时同样荒了,人们都说这地方风水不好,秋天让那冷风一刮,枯枝蒿草沙沙作响,不时传出赖蛤蟆和蟋蟀的叫声,附近的人们大白天也不敢上这边来。
  四
  当时城里城外总丢小孩,丢了便找不回来,一开始传言是有拍花的拐子,踩访队的人到处蹲堵,城里查的严,自此太平无事,城外一些村庄又开始丢小孩,乡下人少,来个外人就容易引人注意,经过走访,逐渐得知丢孩子的地方,都有村民看见过一个来路不明的妇人,这妇人蒙着蓝布头巾看不到脸,身上穿的衣服长袍大袖,于是踩访队撒开网找这个人,虽然人手不够,但对付一个拍花子偷小孩的妇人,一两个人已绰绰有余,吴老显也是大意了,有天他自己一个人到附近村庄蹲点儿。
  白天村民们大多下地干活,秋高气爽,田野里粗壮的高粱,顶着大红帽子,乡下有这么句话,三春不如一秋忙,收庄稼的时候农活最忙,往常干完活儿就睡觉,农村人睡觉都早,白天干完农活,回家吃了饭,天一擦黑就睡觉,一是累了一天,二是节省灯油。
  这天的情况却不一样,村里几家地主出钱请来戏班,在村头搭了台子唱戏,因为那时田地多的大户人家,一到秋天,自家的农活忙不过来,必须临时雇些帮工,管吃管喝给份钱,农活儿非常辛苦,出的是大力,忙活完了之后,几家雇人的主家往往会掏钱请戏班子,来村里演几出戏犒劳帮工,村民们也跟着沾光,附近村的人全跑过来看,上演的戏码主要以打戏居多,文戏光听老生哼哼唧唧在那唱,村民们不喜欢看,也看不懂,男女老幼全都爱看武戏,因为打的热闹,看着过瘾,当天演的戏码是“钟馗嫁妹”。
  别看是乡下戏班,最拿手的就是唱这出儿,行头也不简单,连人带马二十多位,旌旗、锣鼓、伞扇轿子,一应俱全,钟馗赤面红须,钟妹秀丽花俏,送亲的小鬼儿们奇形怪状,演起来真叫一个热闹,从日暮演到掌灯方散,村民们天黑看戏,睡的也晚,吴老显当天没访到什么线索,傍晚混在村民里看戏凑热闹,乡下地方,晚上没人打更值夜,村头的戏散场之后,大约是二更天不到三更,一轮皓月当空,村子里一片寂静。
  吴老显看戏看得出神,竟然忘了时辰,戏散时不知不觉都二更天了,也没法回城了,就在村里借宿了一夜,第二天又闹肚子,耽搁了半天,下午赶着回城,一路奔着南门走,人烟渐渐稠密,路旁有卖菜卖蒸饼的,沿途有稀稀落落的行人,有负担的也有推车的,时候可不早了,日头将要落山,这天要黑还没黑,他走着走着,感觉腹中饥饿,肚子是不疼了,可还没顾得上吃东西,摸出钱来买了几个热蒸饼,当地说蒸饼要说成蒸饼儿,白面裹着豆沙馅,放在笼屉上蒸熟,在路边现蒸现卖,吴老显买了几个想充饥,付过钱拿到手里,边吃边往家走,刚咬了一口,就看路上走过来一个妇人,身穿粗布衣衫,宽袍大袖,脑袋上戴着头巾,粗布大头巾整个裹住脑袋,在下颌打了个结,旧社会的妇道人家,穿成这样并不奇怪,那妇人低着头看不见脸,走得十分匆忙,跟吴老显擦肩而过。
  吴老显那双眼可不是吃素的,一看这妇人的身形,与传言中那个拍花的人贩子颇为相似,心里先是一怔,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妇人从身边走过去了,他扭头从背后看了几眼,却不敢直接过去将那妇人揪住,他好歹是踩访队的头儿,万一误认错了,被当作调戏妇道人家,那就叫“满口排牙辨不明,浑身是嘴讲不清”,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他为人处事一向谨慎沉稳,没把握的事向来不做,暗自思量,不如先从后头跟着这妇人,看看她往哪走到哪去,打定了主意,暗地里在后尾随,发现这妇人进了城,专捡没人的小胡同走。
  五
  此时天色已黑,金乌西沉,月亮升起来了,吴老显心中更加疑惑,跟着那妇人东拐西绕,眼看走到了李公祠后的菜园子,这地方根本没人住,一个妇人天黑之后到荒废的菜园子里做什么?吴老显心说这也是阴错阳差,要不是在村中看戏转天又闹肚子耽搁到这时候才回,还真遇不上这个人,不管这妇人是不是拍花偷小孩的拐子,我先拦住她问问再说。
  吴老显想到这,加快脚步追到那妇人身后,想招呼一声让对方停下来,只要这妇人转过脸来,就能看到她到底长什么样了,Ⅴ⒐②谁知那妇人走在前头,离着不到三五步远,突然就不见了。
  吴老显心中一凛,忽觉身后有股阴风,赶紧掉转身形,就看那妇人正站在他身后,天上虽然有月光,但那妇人在头巾下的脸,却仍是黑乎乎的,好像根本没有一样,只能感觉到那张脸上的双眼,放出两道凶光,同时伸出两只长满了毛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吴老显的脖子。
  吴老显吃了一惊,看对方这两只手皮肤粗糙,指爪锋利,先前被宽大的衣袖挡住看不见什么样,直到伸出来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人手。
  那时候的吴老显少言寡语,话不多,能耐可不含糊,得过通背拳的传授,功夫底子很深,总是不声不响的办大事,一路跟踪到李公祠的菜园里,发现这妇人竟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怪物。
  那妇人两只大手跟两把铁钳相似,猝然抓住吴老显的脖子往死里掐,同时嘴里发出夜猫子般的怪叫。
  吴老显大吃一惊,但临危不乱,脚底下使出连环鸳鸯腿,踢到那妇人身上,将她从面前蹬开,自己也借力退出几步。
  这个身穿旧袍头巾裹脸的妇人,不等吴老显站稳脚步,带着一阵怪风又扑到近前,在月下的荒菜园中,身形诡异,直如一缕黑烟。
  吴老显看出对方是要置自己于死地,手下也不容情了,一伸手把插在背后的大烟袋锅子拽了出来,这烟袋锅子前头是个很沉的大铜疙瘩,平时抽烟叶子,遇上危急还可以用来防身,当即轮圆了狠狠打去。
  那妇人伸过来的手爪,让吴老显的烟袋锅子打个正着,“嗷”地一声惨叫,连忙缩手。
  吴老显的烟袋锅子却没停下,不管青红皂白三七二十一,只顾兜头乱打。
  那妇人见势不好,返身要逃,但转身的一瞬间,头顶重重挨了吴老显一下,顿时鲜血飞溅,步履踉跄歪斜,跌跌撞撞地拼命逃窜。吴老显哪容这妇人脱身,在后面紧追不舍。
  李公祠后面的这一大片菜园,好多年前还有人在这里种瓜种菜,后来水流改道,菜园子就此荒了,田垄间长满了杂草,月夜之下,荒烟衰草,满目萧条凄凉的景象。
  如果这个妇人头顶没挨那一记烟袋锅子,早就甩开了吴老显,奈何伤势不轻,只在荒芜已久的菜园子里逃出几步,已被吴老显从后面赶上,一把扯掉了头巾,露出一直遮着的脸孔,月光底下看得分明,这张脸竟比一般人长了一半,不仅脸长,嘴也大得出奇。
  六
  吴老显心里虽有防备,当时也不禁吓得冷汗直冒,那张怪脸上全是鲜血,在月光底下更显得诡异骇人,那鼻子那眼,倒也和人一样,可脸形太长,像驴又像马,嘴里是白森森的獠牙。
  这东西被追得走投无路,张开两条全是毛的长臂返身回扑,吴老显借着月光看出了它的面目,竟是只人立行走的老马猴,马猴是民间的说法,旧社会大人吓唬小孩,总提这东西,说再不听说就让老马猴抓走吃了,实际上这是近似山魈或是山猿的灵长类,下半截脸奇长无比,在猿猴中也属罕见。
  吴老显万没想到,这马猴已通人性,能够披上衣服裹上头巾,扮成个妇人模样在路上行走,心中又惊又奇,稍一愣神的功夫,那马猴扑到面前了,吴老显躲闪不及,身上被抓出了几条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烟袋锅子掉在地上,急切间赤手空拳跟那猴妖撕扯到一处,不成想身后有口枯井,吴老显一脚踏空,立时跌了下去。
  菜园子荒废之后,这枯井的井口被乱草挡住,吴老显只盯着那个猴妖,没留意菜园子里还有枯井,而这猴妖一直将枯井作为它的藏身之所,竟是有意将吴老显引来,要把这个人推到枯井里摔死。
  吴老显掉下枯井,两手可没撒开,那猴妖也是挣脱不开,双方你揪着我,我抓着你,翻着跟头一同摔向井底,面临连这生死关头,吴老显不得不豁出性命相拼,以往多少年起五更爬半夜练就的苦功,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半空中使一个云里翻身,在下落的同时将那马猴按到了身下,刚转过身就落到井底了,“啪”地一声闷响,摔得骨头碎裂,血肉横飞。
  枯井干了多年,石壁溜光,半点水也没有,马猴是大头朝下落向井底,当场把脑袋撞进了腔子,吴老显落在马猴的尸体上,勉强捡回条命,腿骨却摔碎了,疼得昏死过去,等他醒转过来,眼前漆黑无光,身上刚好带了火折子,摸黑晃亮了,一看这井底下除了那猴妖的死尸,还死了一个老头,刚才这个老头的脑袋,跟从井上掉落的猴妖脑袋撞在一处,当场撞开了花,脑浆子流了一地。
  枯井底下还有不少小孩的骸骨,估计城里城外丢小孩的案子,全是这一人一猴所为,吴老显从那老头的死尸身上搜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书,井底下黑灯瞎火,他也没有细看,顺手揣到怀里,忍着腿骨碎裂的疼痛,两手交替爬上枯井找人相助,出去翻开这本书一看,里面尽是古怪无比的妖法邪术,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朵白色的莲花,吴老显知道当年白莲教起兵造反,官府严拿各地会妖术邪法的人,那时此地出过魔古道,假借天书之名留下一卷记载妖术的奇书,魔古道被官府剿灭之后,这本奇书落在民间,让一个耍猴的江湖艺人意外找到,这耍猴的以前就常作拐卖人口偷坟挖墓的勾当,驱使一只老马猴到处偷拐小孩,偷来之后贩卖到外地,他把没卖出去的孩子,或是收为徒弟,或是掐死在枯井之中,然后埋尸菜园,案子虽然破了,吴老显的腿也废了,从此没法再吃公门饭,便在西北角城隍庙前摆个摊子卖药糖度日,当时这丢小孩的案子算是破了。
  郭师傅和丁卯知道吴老显做过捕头,还当过踩访队的头儿,这辈子破过无数大案,可也是直到这会儿,才听他说起在李公祠菜园遇妖的事情,原来师叔两条腿是那时候废的。
  李大愣更是听得心服口服外带佩服,连连给吴老显倒酒:“师叔,那本记载魔古道妖法的奇书后来落到谁手里了?”
  丁卯说:“此等妖术邪法留下也是祸害,师叔当时您就该将它一把火烧了。”
  吴老显说:“是该烧了,要是当初给烧了,我也就不用再跟你们念叨了。”
  七
  当年吴老显菜园子除妖,从枯井爬出去,断腿疼得他额头上直冒冷汗,李公祠废弃那些年很荒凉,招呼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他想起怀里还有本书,是从井底那个死尸身上找到的,掏出来在月光底下翻看了两眼,一看全是旁门左道的邪术,他忍住不敢再看了,担心看进去着了魔管不住自己。
  此时听墙上蒿草悉悉索索作响,吴老显定睛观瞧,只见月下有个乞丐模样的少年,也就是十六七岁,正趴在李公祠的后墙上,探头探脑地往菜园中张望,这小丐多半是无家可归,晚上就翻墙住到李公祠的空宅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观望。
  吴老显对那小丐说:“你别害怕,我是踩访队的办差官,掉到菜园枯井里把腿摔断了,你快去找人来帮我一把。”
  那小丐闻言从后墙上跃下来,小心翼翼走到吴老显近前。吴老显借着月光看到那小丐的模样,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可清秀中透着股贼气,而且面有异相,额前一字眉,两条眉毛连着长,目生双瞳,一般人是一只眼里一个瞳仁,此人却是一只眼中有两个瞳仁,两眼四瞳,几千万人里也不见得有一个这样的,按相法上说这种人有奇运,但又有一说,单眉重瞳,是短命小鬼相。
  吴老显见这小丐一脸邪气,想起那本奇书还握在手里,他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下意识的把书挪到身子底下压住。
  这一来却引起了那个小丐的主意,这小子两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道:“老师傅,你那是什么宝物,还要藏着掖着怕让人看到?”
  吴老显说:“哪有什么,只是一本破书,你快到李公祠前头的大街上叫些人来帮忙,我自有好处与你。”
  那小丐说:“咳,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本破书,看你伤得不轻,趴在荒菜园子里小心让蛇咬了,我先扶你坐起来再去找人。”
  吴老显心想也是,刚才太多心了,这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只怕是字也识不了几个,我何必担心他看见这本书。
  这时那小丐把两只脏手在自己身上抹了抹,弯腰作势要扶,突然一脚踢向吴老显的断腿。吴老显重伤之余不及防备,让那小丐踢中了断腿,疼得眼前一黑,鬼不语,发觉怀里那本书让对方抢了去,心说:“不好,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吴老显两条腿都断了,一步走不了,断腿上又挨了一脚,疼得几欲晕厥,可他毕竟是公门老手,一辈子抓过无数的盗寇,经验丰富,总留着后手,眼看那小丐腿脚轻快,一闪身逃到了三五步开外,立即抖手掷出一条套索,这是前清捕盗差官传下的套法,一套一个准,绳索抖出去立时将那小丐拦腰套住,吴老显手腕子往后一用力,立时把对方拽了个跟头,也是看对方年纪小,所以手下留情了,没让绳套勒住对方脖颈,可只要他不撒手,那小丐插上双翅也跑不掉。
  不想这小丐摔倒在地一声不吭,忽然抓起一团物事,对准吴老显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惊声叫道:“有蛇!”吴老显让他吓了一跳,急忙抬手拨开来物,恍惚间以为真是条蛇,掉在地上才看清是对方勒裤子用的破草绳,就这么一分神的瞬息之间,那小丐早已拖着套索,飞也似的跑远了。
  八
  事后踩访队查出来,枯井中这个耍猴的,还有别的徒弟,经过搜捕抓住几个,审明案由全部毙了,据那几个徒弟交代,耍猴的在破庙里得了奇书,按照旁门左道的养尸术,找准地方打捞出镇河的铁坨子,拐来一个有身孕的女子压到河底,据说河里的沉尸能把地气吸尽,等将来这地方闹旱灾发大水,耍猴的再自称得道高人,当着人们的面把女尸从河中找出来,用这种迷信的办法聚敛钱财,至于耍猴的具体害死了多少人,那具女尸又沉在什么地方,让官府抓住的那几个徒弟也交代不清。
  直到巡河队发现三岔河口沉尸案,街头巷尾轰传此事,吴老显在街上摆摊儿卖药糖,一听说这件事,他就觉得跟当年那个耍猴的有关,今天郭师傅哥儿仨过来当面一说,可以断定无疑了,而当年在李公祠菜园抢走奇书的小丐,是那个耍猴老头收的小徒弟,名叫连化青,沉尸填河的所在,鬼不语txt下载 ,仅有耍猴的师傅和他这小徒弟连化青知道。
  当年官府派人接连搜捕了几个月,这个叫连化青的小丐却踪迹全无,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案子至今没销,吴老显腿伤难愈,改行卖了药糖,他在踩访队巡河队的几个兄弟还有惦记着捉拿连化青,可凡是查出些线索的人,一个个全都死得不明不白,后来就不敢再找这个人了,甚至有人说连化青是河妖,谁动他谁倒霉,转眼过去那么多年,吴老显以为就把这件事儿带进棺材里去了,没想到今天在涮肉馆喝多了,话赶话全讲了出来。
  吴老显知道不说则可,一旦说出来,郭师傅和丁卯这哥儿俩准去找连化青,劝也是白劝,只好再三嘱咐道:“连化青必定是改名换姓,躲在城中某个地方,此人心眼儿极多,如今恐怕更不得了,比起他那跑江湖耍猴卖艺出身的师傅强过百倍,你们今后万一遇上连化青,千万不可粗心大意。”
  丁卯有一事不解,问道:“师叔,要换了我是顶着案子的连化青,得了这本奇书,我一定远走高飞再不回来,怎么就断定这个人还在附近?”
  吴老显说:“一来天津卫是块宝地,周围总共有十二件镇河的宝物,地气极盛,他那些旁门左道的手段离开这里不得施展,二来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容易露出行踪,不像咱这地方是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行人众多,我看连化青狡猾万分,他自认为躲到他熟悉的闹市当中,反而不会被人找到。”
  郭师傅和丁卯听完,暗暗打定主意:“连化青如若躲在天津卫,哪怕是掘地三尺,想方设法也要把此人挖出来。”常言道“好狗看三邻,好汉护三村”,他们有这份担当,可只因起了这个念头,后面才有“恶狗村捉妖”,早些年说起此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太离奇了,为什么说连化青是河妖?究竟是不是人?往下看您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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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站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 哦买欧
    2015-03-20 11:57:51发表

    我看也是好不好看,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去干 点别的,没必要在这里喷

  • zhouleyu
    2014-05-03 10:18:28发表

    煞笔,人家是写作手法,你个篮子,不喜欢你

  • 我草渣子
    2014-04-14 19:00:32发表

    煞笔,人家是写作手法,你个篮子,不喜欢你看你吗比,你妈逼好看你看吗?人家作者写作不是让你你们这些渣子骂的,你懂吗?看完了还喷作者,真的看不起你们这些人,当时你眼睛瞎了?我自想说,你个大傻逼

  • 二大爷
    2014-01-24 23:27:44发表

    不喜欢的滚蛋,别找骂,马拉戈壁的

  • 专注治脑残
    2013-11-29 16:06:31发表

    131 10010这两个脑残托逼、、、、、

  • 1
    2013-11-22 16:09:01发表

    老子又看见你了,操你妈

  • 139
    2013-10-29 11:36:38发表

    上面几个说不好的就是傻逼,不好你别看那?说不好看还逼着自己看,你们说你们自己是不是犯贱?真贱到家了

  • 暗暗
    2013-08-16 22:28:14发表

    垃圾书你没看吗还写评论我了草

  • 10010
    2013-06-27 11:05:53发表

    能不能别往别处打岔了,正事不说。

  • 10010
    2013-04-18 10:36:20发表

    垃圾书,太会扯了,没有个主线,喜欢节外生枝,看了让人反感

  • 13150455
    2013-03-31 20:59:00发表

    我看完后这部小说给我第一个感觉也是唯一的一个感觉就是 整篇文章中时出现了一些新鲜吸引人的词语然后就开始穿插讲这些词的故事 讲着讲着 又出现新鲜吸引人的词 然后又开始穿插讲这些词的由来和典故反反复复 反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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